柴绍

柴绍间道赴太原，路遇自河东出发的李建成、李元吉；建成有落草的念头，柴绍说服他打消，三人加紧赶路前往太原。这一节常被当作行军插曲读，但它的分量值得抠：建成是李渊长子，是起兵后天然的继承人；他若落草为寇，起兵的名分与军心都会先伤一截。柴绍劝的不是一个人，是一支义军的体面——“贼若知君为唐公子，擒以为功，徒死无益”一类的判断（措辞待点校本复核），把“落草”的代价算到了明处：不是死得值不值，是死得有没有名目。劝住建成，柴绍到太原时带来的就不只是自己，还有李渊的两个儿子。

唐军自太原出发，柴绍先至霍邑城下侦察宋老生形勢，向李渊报告：老生是匹夫之勇，我军一到必出战，可战而擒。这一节的价值在报告的写法：不是“敌军甚众、宜谨慎”的空话，而是三个判断连在一起——敌将的性格（匹夫之勇）、敌军的反应（必出战）、我军的打法（战而擒）。侦察的终点不是情报，是结论；结论的终点不是建议，是战法。临汾、绛郡先登陷阵，是这份报告的兑现：料敌在先，陷阵在后，先登不是莽撞，是判断的执行。

柴绍军被吐谷浑围于山谷，敌军据高临下、箭如雨下，唐军将士皆失色；柴绍安然而坐，令人弹奏胡琵琶、使二美貌女子翩翩对舞。敌军疑而不射，阵容不整；柴绍乘其无备，暗遣精骑绕到敌军背后突然袭击，大败敌军，斩首五百余级。这一节的妙处在它的两面性：表面看是“弹琵琶退敌”的奇谋，实质是心理战与奇袭的组合——歌舞不是目的，是让敌军停下箭、乱了阵的手段；绕后奇袭不是侥幸，是歌舞争取到的时间窗口。读这一节，要把“安然而坐”读成指挥动作：主将先定，军心才定；军心定了，奇袭才有执行的人。

武德六年二月平阳公主去世；四月吐谷浑侵扰芳州，柴绍奉命率娘子军总管马三宝等将领救援。时间挨得这样近，值得抠：马三宝是公主的家僮、娘子军的旧人，公主去世两个月后，柴绍率领的仍是这支旧部。公主的军功没有随公主的去世而散，旧部仍在、总管仍在、战法仍在；柴绍的琵琶破敌，是以公主旧部打的一仗。夫妇两条线，在这里汇成了一条：起兵时分路，六年后合流；公主去世后，柴绍替她把这支军队带到了芳州前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