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巩一生最大的特点是“稳”:文章稳,政事稳,人也稳。他不像苏轼那样把人生写成传奇,而是把每一步都走成可以复核的档案——这份年表,几乎可以逐条对上《宋史》原文。
基本档案
生卒日期为公历换算的通行说法,历法依据待复核(B);仕途履历据《宋史·曾巩传》(A)。
年表
年表事件均据《宋史·曾巩传》(卷三百一十九)原文或其直接转述(A);生卒公历换算为通行说法(B)。
曾巩是北宋古文运动的中坚:以章法缜密、文理平正著称的散文家,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。他与王安石少时交游,与欧阳修有师生之谊;嘉祐二年(1057)与苏轼、苏辙同榜进士,历官州县二十余年,以政事见长,晚年官至中书舍人。
生卒日期为公历换算的通行说法(B);曾巩墓在江西南丰县莱溪乡,据公开资料(B);“唐宋八大家”之名出自明代茅坤《唐宋八大家文钞》,是后人追认的谱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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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巩一生最大的特点是“稳”:文章稳,政事稳,人也稳。他不像苏轼那样把人生写成传奇,而是把每一步都走成可以复核的档案——这份年表,几乎可以逐条对上《宋史》原文。
生卒日期为公历换算的通行说法,历法依据待复核(B);仕途履历据《宋史·曾巩传》(A)。
年表事件均据《宋史·曾巩传》(卷三百一十九)原文或其直接转述(A);生卒公历换算为通行说法(B)。
曾巩的文章不追求惊人之语,讲究章法:起承转合都有法度,议论层层推进。读他的代表作,重点看结构——他是怎样从一件事推出一个道理的。
读前一句话:庆历八年(1048),曾巩凭吊临川“晋王右军墨池”遗迹,应州学教授王盛之请而作。全文由一块池子写起,落点却是“深造道德”——这是曾巩式“由小见大”的典型章法。
臨川之城東,有地隱然而高,以臨於溪,曰新城。新城之上,有池窪然而方以長,曰王羲之之墨池者,荀伯子《臨川記》云也。羲之嘗慕張芝,臨池學書,池水盡黑,此為其故跡,豈信然邪?方羲之之不可強以仕,而嘗極東方,出滄海,以娛其意於山水之間,豈其徜徉肆恣,而又嘗自休於此邪?
羲之之書晚乃善,則其所能,蓋亦以精力自致者,非天成也。然後世未有能及者,豈其學不如彼邪?則學固豈可以少哉,況欲深造道德者邪?
墨池之上,今為州學舍。教授王君盛恐其不章也,書「晉王右軍墨池」之六字於楹間以揭之,又告於鞏曰:「願有記」。推王君之心,豈愛人之善,雖一能不以廢,而因以及乎其跡邪?其亦欲推其事以勉其學者邪?夫人之有一能,而使後人尚之如此,況仁人莊士之遺風餘思被於來世者何如哉!
慶曆八年九月十二日,曾鞏記。
白话:临川城东,有块略为突起的高地,临近溪流,叫新城。新城上面,有个长方形的低洼池子,说是王羲之的墨池——这是荀伯子《临川记》里记载的。王羲之曾仰慕张芝,在池边练字,池水都变黑了,这就是他的遗迹,难道真是这样吗?王羲之不愿勉强做官时,曾游遍东方、泛舟东海,在山水间自娱,难道他纵情游览时,曾在此停留过吗?
王羲之的书法到晚年才精妙,可见他的成就,是靠刻苦用功达到的,不是天生的。但后世没有能赶上他的,难道是大家的学力不如他吗?可见学习的功夫怎么可以少下呢?更何况想要在道德上达到精深境界的人呢?
墨池上面,如今是州学的校舍。教授王盛怕墨池的事迹不显扬,写了“晋王右军墨池”六个大字挂在柱间,又对我说:“希望有一篇记。”推想王先生的用心,难道是喜爱别人的长处,即使一技之长也不让埋没,因而连遗迹都珍惜吗?难道是想推究王羲之勤学的故事来勉励学者吗?一个人有一技之长,尚且让后人如此推重,更何况仁人志士遗留后世的风范德泽,对后世的影响又该如何呢!
庆历八年九月十二日,曾巩记。
据公开转录本核对,字句与通行本一致;引用前仍建议据《元丰类稿》点校本复核。转录已核
读前一句话:庆历七年(1047),欧阳修知滁州第二年,在丰乐亭东建“醒心亭”,请曾巩作记。全文表面写亭,实际写人——写欧阳修这个人“难遇”。
滁州之西南,泉水之涯,歐陽公作州之二年,構亭曰豐樂,自為記以見其名之意。既又直豐樂之東幾百步,得山之高,構亭曰醒心,使鞏記之。
凡公與州賓客者遊焉,則必即豐樂以飲。或醉且勞矣,則必即醒心而望,以見夫群山之相環,雲煙之相滋,曠野之無窮,草樹眾而泉石嘉,使目新乎其所睹,耳新乎其所聞,則其心灑然而醒,更欲久而忘歸也。故即其事之所以然而為名,取韓子退之《北湖》之詩云。噫!其可謂善取樂於山泉之間,而名之以見其實,又善者矣。
雖然,公之作樂,吾能言之。吾君優游而無為於上,吾民給足而無憾於下。天下之學者,皆為才且良;夷狄鳥獸草木之生者,皆得其宜,公樂也。一山之隅,一泉之旁,豈公樂哉?乃公所寄意於此也。若公之賢,韓子歿數百年,而始有之。今同游之賓客,尚未知公之難遇也。後百千年,有慕公之為人而覽公之跡,思欲見之,而有不可及之歎,然後知公之難遇也。則凡同游於此者,其可不喜且幸歟!而鞏也,又得以文詞托名於公文之次,其又不喜且幸歟!
慶曆七年八月十五日記。
白话:滁州西南,泉水边上,欧阳先生任知州的第二年,建亭叫“丰乐”,亲自作记说明取名之意。不久又在丰乐亭东几百步,找到一处高地,建亭叫“醒心”,让我来作记。
每逢欧阳先生与州里宾客出游,必到丰乐亭饮酒。有时喝醉了、疲乏了,就必登醒心亭眺望:群山环绕,云烟相连,旷野无边,草木茂盛、泉石秀美,所见让眼睛一新,所闻让耳朵一新,于是心胸洒然清醒,更想久留而忘记回去。所以就按这个缘由取名,取自韩愈《北湖》诗句。唉!可谓善于在山泉之间取乐,又以实景命名,更是高明。
不过,欧阳先生作乐的真意,我能说出来:我们的君主在上悠然无为,我们的百姓在下丰足无憾;天下的学者都有才有德;异域、鸟兽、草木各得其所——这才是欧阳先生的快乐。一山之角、一泉之旁,哪里是他的快乐所在呢?不过是寄托心意罢了。像欧阳先生这样的贤人,韩愈死后几百年才出一个。如今同游的宾客,还不知道遇到先生多么难得。千百年后,有仰慕先生为人、瞻仰先生遗迹的人,想要一睹风采而只能兴叹,那时才知道先生难遇。那么凡是与先生同游的人,怎能不欢喜庆幸呢!而我,又能以文章托名于先生文集之后,怎能不欢喜庆幸呢!
庆历七年八月十五日记。
据公开转录本核对;通行本“公乐也”一处有“公东也”误刻,兹据文义取“乐”。转录已核
读前一句话:这是正史里曾巩“政事”最完整的一段。注意史官的写法:先写他罢了一项弊政,再写他救一场饥荒——两件事,一件事关制度,一件事关性命。
出通判越州,州舊取酒場錢給募牙前,錢不足,賦諸鄉戶,期七年止。期盡,募者志於多入,猶責賦如初。鞏訪得其狀,立罷之。歲饑,度常平不足贍,而田野之民,不能皆至城邑。諭告屬縣,諷富人自實粟,總十五萬石,視常平價稍增以予民。民得從便受糶,不出田里,而食有餘。又貸之種糧,使隨秋賦以償,農事不乏。
白话:出任越州通判。越州旧例拿酒场收入预支招募牙人(衙前役),钱不够,就向乡户摊派,约定七年为止。期限到了,招募的人为了多收入,仍照旧摊派。曾巩查明情况,立即废止。适逢饥荒,估计常平仓的粮食不够赈济,而种田的百姓不能都进城领粮。于是通告各县,劝富人如实上报存粮,共得十五万石,按比常平价略高的价格卖给百姓。百姓就近买粮,不出乡里,粮食还有余。又借给农民种子粮,让随秋税偿还,农事没有耽误。
据《宋史》卷三百一十九《曾巩传》公开转录本。正史原文
读前一句话:1080年,曾巩赴沧州途中过阙,神宗召见,留判三班院。他上疏谈经费,神宗的批语被《宋史》完整记下——这是皇帝对一位地方官财政见识的最高评价。
上疏議經費,帝曰:「鞏以節用為理財之要,世之言理財者,未有及此。」
白话:(曾巩)上疏议论经费开支。神宗说:“曾巩把节省用度作为理财的关键,世上谈理财的人,没有达到这个认识的。”
据《宋史》卷三百一十九《曾巩传》。正史原文
四篇之中,两篇是二十多岁未登第时的作品(《醒心亭记》《墨池记》),两段是正史里的政事记录。曾巩的“章法缜密”不在辞藻,在结构:每一篇都从具体的小事起笔,推出普遍的道理,收束时不留一句废话。后世桐城派拿他当作文法门,正是从这里入手。
曾巩的名言不算“重灾区”,但也有两类问题:一是别人的评价被当成他的原话引用,二是现代格言被附会到他名下。按下分级引用。
出自曾巩本人作品或《宋史》所记其言,引用前仍建议核对版本。
羲之之書晚乃善,則其所能,蓋亦以精力自致者,非天成也。《墨池记》 · 王羲之到晚年才把字写好,可见成就靠刻苦得来,不是天生的
夫人之有一能,而使後人尚之如此,況仁人莊士之遺風餘思被於來世者何如哉!《墨池记》 · 由王羲之一技之长,推及仁人志士遗风对后世的影响,是全文的立意所在
若公之賢,韓子歿數百年,而始有之。《醒心亭记》 · 论欧阳修:“像欧阳先生这样的贤人,韩愈死后几百年才出一个”
鞏以節用為理財之要。《宋史·曾巩传》记神宗语 · 曾巩上疏议经费的核心主张;注意这是皇帝对疏文的概括,不是疏文原句
安石文學行義,不減揚雄,以吝故不及。臣所謂吝者,謂其勇於有為,吝於改過耳。《宋史·曾巩传》 · 神宗问王安石为人,曾巩的回答:“勇于有为,吝于改过”八字是对王安石最著名的品评
说法通行,多为他人评曾巩之语,原始出处或字句需要说明,不可当作曾巩原话。
曾子文章眾無有,水之江漢星之斗。传为王安石评曾巩 · 通行转述甚广,原始篇目与字句待核;引用时请注明“传为王安石语”
曾子獨超軼,孤芳陋群妍。传为苏轼评曾巩 · 上句另有“醉翁门下士,杂从难为贤”之说,原诗篇目待核;引用时请注明出处待考
愛其詞嚴而理正,居嘗誦習。传为朱熹评曾巩 · 通行转述,原始语境待核
立言於歐陽修、王安石間,紆徐而不煩,簡奧而不晦,卓然自成一家。传为《宋史·曾巩传》赞语 · 转引甚广,本轮未核到卷次原文,暂列B;引用前请据中华书局点校本复核
恨曾子固不能作詩。传为彭渊材语 · “曾巩不能诗”之说的源头之一,原始出处待核;秦观“有韵者辄不工”、陈师道“短于韵语”亦多为转述,见“曾巩制造史”
查无曾巩出处,或系后人附会、误写,只用于辨伪。
但盡人事,聽天命。未见于《元丰类稿》《续元丰类稿》及曾巩任何传世文字 · 系现代励志格言附会到曾巩名下,不可引用为曾巩原话
曾鞏為趵突泉定名。这不是一句话,而是一则“事迹” · 趵突泉之名见于曾巩《齐州二堂记》为通行说法,但“定名”二字言过其实,泉名早已有之;不可简化为“曾巩给趵突泉起名”
蘇軾修蘇堤借鑒了曾鞏的曾堤設計。济南大明湖“曾堤”(百花堤)为曾巩任齐州时所修,属通行说法;但“苏轼借鉴曾堤”一说不见可靠来源,属后世演绎,不可当作两人的交集史实
曾巩真正可引用的名句,几乎都在《墨池记》《醒心亭记》和《宋史》所记的三次问对里。他的文字不以警句见长,以结构见长——断章取义地摘他的句子,不如完整读他的一篇记。
曾巩一生的人际关系可以用两个字概括:识拔与被识拔。他识拔了尚未成名的王安石,又被欧阳修识拔;他站在欧阳修与王安石之间,左右都不深交,却左右都被记住。
「少與王安石遊,安石聲譽未振,鞏導之於歐陽修,及安石得志,遂與之異。」
《宋史·曾巩传》原文 · 正史原文
师生之谊。二十岁上书献《时务策》,欧阳修见其文而奇之;庆历二年曾巩落第,欧阳修作《送曾巩秀才序》送行。嘉祐二年欧阳修知贡举,曾巩登第。欧阳修晚年最得意的门生中,曾巩与苏轼并列。有“欧曾”并称之说。
正史与欧阳修文集少年交游。王安石声誉未振时,曾巩把他引荐给欧阳修;1043年王安石作《同学一首别子固》,记三人以圣人之道相砥砺(“同学”指共同学习圣人之道)。及王安石得志推行新法,两人“遂与之异”——政见分歧,但曾巩对王安石的文学评价始终公允:“安石文学行义,不减扬雄,以吝故不及。”
正史原文 《同学一首别子固》细节待文集复核同榜之谊。嘉祐二年同登进士第。省试时梅尧臣发现苏轼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荐于欧阳修,欧阳修误以为曾巩之作、为避嫌列第二的传说,详见苏轼页。苏轼评曾巩“曾子独超轶,孤芳陋群妍”(转述,待核)。三人同列“唐宋八大家”,而曾巩年长苏轼十八岁,是八大家中承上启下的一环。
评价语待核异母弟。曾布(字子宣)嘉祐二年与曾巩同榜进士,后为新党重臣,官至宰相;曾肇(字子开)治平四年进士,以文名世。兄弟三人同列史传,而政见各异——曾巩的“稳”,在两个弟弟的跌宕对照下更显分明。与曾纡、曾纮、曾协、曾敦等并称“南丰七曾”(通行说法)。
“南丰七曾”待核越州救灾时的知州。曾巩以通判佐之,《越州赵公救灾记》即为赵抃作。两人在荒政上的配合——劝分、贷种、就近受粜——是北宋地方救灾的完整案例。
本人文集篇目可查门生辈。秦观、陈师道早年都曾师事曾巩,而两人都留下“曾巩短于诗”的评价(秦观“有韵者辄不工”、陈师道“短于韵语”,均为转述)。师徒之间,文章得其传,诗名却被弟子“判了官司”——这场笔墨官司详见“曾巩制造史”。
转述待核曾巩不结党,不站队。他与王安石少时相知、得志后路异;与欧阳修终身师生;与苏轼同榜而文风迥异。理解曾巩,关键不在他依附了谁,而在他如何在新旧之间保持了自己的位置。
曾巩的轶事没有传奇色彩,几乎每一则都能在《宋史》里找到对应的句子。他的“传说”,就是把政事做成了可以复述的故事。
《宋史·曾巩传》开篇即记:“生而警敏,读书数百言,脱口辄诵。年十二,试作《六论》,援笔而成,辞甚伟。”十二岁能写出让时人传诵的政论文,这是曾巩一生“早慧而晚达”的起点:文章十二岁就写好了,进士却考到三十九岁。
正史原文二十岁,曾巩上书欧阳修并献《时务策》。欧阳修见其文,奇之,纳为门下士。尚未当官,就已参与时政讨论,并与范仲淹等重臣有书信往来。在门阀与科举之外,一封自荐信能走多远,曾巩给出了北宋的答案。
正史原文1042年,曾巩二十五岁,第一次参加进士考试,落榜。欧阳修作《送曾巩秀才序》为他送行,称其文“过人”,时论都为他惋惜。当时文坛流行四六骈俪之风,曾巩偏作古文策论,落第“在情理之中”。十五年后,他与苏轼同榜登第——慢的一步,走得更远。
正史与欧阳修文集熙宁二年通判越州,适逢饥荒。曾巩估计常平仓不够赈济,通告各县劝富人如实上报存粮,共得十五万石,按比常平价略高的价格卖给百姓;又借种子粮给农民,随秋税偿还。百姓不必进城、不必离乡,“食有余”而“农事不乏”。没有一句豪言,全是算账——这是曾巩式救灾的全部秘密。
正史原文知齐州,以打击盗贼为首务。章丘有盗伙号“霸王社”,椎埋抢劫、无恶不作,曾巩配隶三十一人;又组织百姓为保伍,互相守望。有盗首葛友名在缉捕中,一日自首,曾巩“饮食冠裳之,假以骑从,辇所购金帛随之,夸徇四境”——好吃好穿招待,再用车载着赏金游街示众。盗贼听说,纷纷自首。曾巩表面优待,实则离间其党,使之不能复合。此后齐州“外户不闭”。
正史原文徙知洪州,适逢江西大疫。曾巩命令各县镇亭传驿站一律储备药物以待求取;军民不能自养的,接到官舍居住,供给饮食衣被;分派医生诊视,记录治愈与死亡的多寡作为考核。师征安南经过,大军所需万人之备,他先期区处完毕,大军过境,“市里不知”。救灾与支应,两件事都做在了前面。
正史原文知福州,整顿寺院主守的请托之风:让僧人自己推选,按名册依次补缺,在府庭公开授帖,拒绝私下的谢礼,断绝左右请托。福州太守旧无职田,靠卖园蔬自入,每年三四十万。曾巩说:“太守与民争利,可乎?”罢之。后任者也不再取。吕公著后来评他“政事不如文章”——但单看福州这一笔,政事已足够干净。
正史原文赴沧州途中经过京城,神宗召见,慰劳优宠,索性把他留在京城,判三班院。他上疏议经费,神宗称赞“以节用为理财之要”。随后以史馆修撰专修国史,官制施行后拜中书舍人。从地方大员到中书舍人,曾巩用了二十多年——“久外徙,世颇谓偃蹇不偶”,但他“视之泊如也”。
正史原文曾巩传世唯一墨迹《局事帖》,是写给同乡的一封短信,仅124字。2016年5月,这封信在拍卖会上以2.07亿元成交,成为当时“史上最贵书信”之一。一位以“稳”著称的散文家,身后最贵的一件东西,是一封随手写的短信——历史的幽默大抵如此。
据媒体报道曾巩没有“乌台诗案”式的戏剧性,也没有传说附会。他的每一则轶事都是政事:救灾、除盗、防疫、却谢。读曾巩的轶事,读的是一位北宋地方官的日常——而正是这些日常,撑起了“唐宋八大家”的分量。
曾巩本人只留下“南丰先生”的自号。今天通行的“曾巩”——唐宋八大家之一、桐城派的作文法门、“史上最贵书信”的作者——是近千年里逐层制造的结果。
曾巩为建昌军南丰人,时人称“南丰先生”。这个称号在他生前已流行:地域即身份,朴素而准确。后世所有关于曾巩的纪念——南丰祠、曾巩文化园、读书岩——都从这个称号生发。
元末明初朱右编《八先生文集》,已将曾巩与韩、柳、欧、王及三苏并列;明代茅坤编《唐宋八大家文钞》,正式把曾巩列为八大家之一。“唐宋八大家”从此成为定称,曾巩的文学史地位就此锁定。注意:这是后人追认的谱系,宋人并无此自称。
《明史·王慎中传》载:王慎中为文,初主秦汉,“已司欧、曾作文之法,乃尽焚旧作,一意师仿,尤得力于曾巩”。唐顺之起初不服,久亦变而从之。明代唐宋派把曾巩推为作文典范——因为他的文章“易于模仿和学习”,章法有迹可循。
桐城派宗祖方苞,以及刘大櫆、姚鼐,把欧阳修、曾巩的文章作为楷模,主张学古文“从学曾入手”,再学欧文。曾巩由此成为清代科举与古文教育的“作文法门”:他的“纡徐而不烦,简奥而不晦”,被拆解成可以传授的章法。
彭渊材一句“恨曾子固不能作诗”,开启了一场漫长的论战:学生秦观说他“有韵者辄不工”,陈师道说他“短于韵语”,“曾巩不能诗”遂盛传于世。直到钱锺书出来“判案”:“一场笔墨官司直打到清朝,看来判他胜诉的批评家居多数”——就唐宋八大家论,“他的诗远比苏洵、苏辙父子的诗好”。一个标签的制造与拆除,用了八百年。
南丰县琴城镇南山有曾巩幼时读书之所“读书岩”。明景泰年间在岩前建曾文定公祠、亭,清光绪年间祠毁亭重建,1983年曾巩逝世九百周年时建曾巩纪念馆。池边石碑上“墨池”二字,传为朱熹手书——一位理学家的题字,给一位古文家的遗迹加了第二层光环。
曾巩知齐州时兴修水利,大明湖畔有纪念他的“南丰祠”,湖上“百花堤”又称“曾堤”。地方记忆把政绩写进地名:堤还在,祠还在,塑像还在。但“苏轼修苏堤借鉴曾堤”一说不见可靠来源,属后世演绎,已入待考。
曾巩传世唯一墨迹《局事帖》拍出2.07亿元,“史上最贵书信”的标签让曾巩在拍卖史上留了名。值得注意的是:这封信贵在“唯一”——曾巩的书法本不以名世,一件孤品的价格,衡量的不是他的书法地位,而是时间的稀缺性。
一句现代励志格言“但尽人事,听天命”,在互联网上被广泛署为曾巩名言,查无任何曾巩文本出处。这是典型的反向制造:先有一句好话,再找一个“稳”字当头的人来署名。辨伪见“名言辨伪”。
后世制造曾巩的每一层——八大家、作文法门、南丰祠、2.07亿——都在消费他的“稳”。但若离开越州的十五万石粮食、齐州的“霸王社”、洪州的防疫,这个“稳”字会失去真实重量。曾巩的稳不是性格标签,是二十多年地方官任上,一件一件做出来的。
真墓、故居遗址、纪念建筑——性质不同,不混写。曾巩的遗迹高度集中在家乡南丰,这是他区别于苏轼等人的地方:一生在外做官,身后回到南丰。
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莱溪乡杨梅坑村源头里(崇觉寺右山坡)。墓志铭为《宋中书舍人曾公墓志铭》,篆体阴刻,约2200字,由同朝官员林希撰写。1970年,墓中出土宋“抄手砚”一方(据公开资料)。曾巩1083年卒于江宁府,归葬故里。
据公开资料南丰县琴城镇盱江对岸南山,为曾巩幼时读书之所。明景泰年间在岩前石台建曾文定公祠、亭;清光绪年间祠毁、亭重建;文革时亭被拆;1983年曾巩逝世九百周年时建曾巩纪念馆。池边石碑“墨池”二字传为朱熹手书。
据公开资料南丰县环城南路水南村曾巩文化园内,2019年4月13日建成开馆。建筑面积5700平方米,六个展厅,含曾文定公祠、读书岩、墨池、摩崖石刻等景点,为江西省十大历史名人纪念馆之一。馆名由书法家曾印泉题写。
据公开资料山东济南大明湖公园内有南丰祠,供奉曾巩塑像;湖上“百花堤”又称“曾堤”,为曾巩知齐州时兴修水利的遗存。这是曾巩地方政绩转化为城市记忆的典型:堤与祠都在,塑像也在。
据公开资料江西抚州(古临川)城东新城。曾巩《墨池记》所记“王羲之之墨池”,当时已为州学舍;今为抚州城区,具体遗址范围与保护现状本轮未核实。凭吊前请以当地文保公告为准。
据《墨池记》与公开资料曾巩传世唯一墨迹,124字,2016年5月拍卖以2.07亿元成交。现藏处本轮未核实,入待考。一件孤品的价格,衡量的更多是时间的稀缺性。
据媒体报道南丰是核心:墓、读书岩、文化园都在南丰县境内,可一次走完;济南大明湖南丰祠是政绩纪念;临川墨池是文学现场。开放时间、门票与交通未由官方来源核实,出行前请以当地公告为准。
《墨池记》《醒心亭记》示范了“由小见大”的经典章法:从一池、一亭起笔,推出普遍的道理。从明代唐宋派到清代桐城派,学古文“从学曾入手”,正是因为他的方法可学。
越州劝分十五万石、齐州保伍除盗、洪州防疫、福州却谢——《宋史·曾巩传》留下了一套完整的地方治理记录,是研究北宋州县政治的一手案例。
参与校勘《梁书》《陈书》《南齐书》《列女传》《战国策》《说苑》等,所作“叙录”为后世目录学保留了版本信息。史馆修撰任上专典国史,虽未克成,其志可考。
在变法讲开源的时代提出节流,神宗称“世之言理财者,未有及此”。一句话的财政思想,被后世反复引用。
在苏轼的旷达、王安石的峻切之间,曾巩提供了第三种可能:不站队、不传奇,把文章写稳、把官做稳。后世每一次推尊他,都是在为“稳”正名。
本页所有A/B/C标注的依据,以及本轮未能核实、已从正文删除或降级的说法。